穿越散步路徑的身體
龍瑛宗與北埔——眾生、時代與歷史痕跡
本路線搭配龍瑛宗〈午前的懸崖〉、〈黃家〉兩篇作品。秀巒山作為北埔的地景,每個時代爬過它的身體留下歷史痕跡,小說的眾生在其上散步、思索、對話,也成為我們的走讀路徑。
地圖載入中……
路線點位
延伸景點(輕量版)
交通方式
本路線設計為長約1公里的步行範圍,無需交通工具。從龍瑛宗文學館出發,依①→②→③→④順序推進,最後在秀巒公園結束。延伸景點⑤金廣福公館、⑥鄧南光影像紀念館皆步行可達。
對外交通:搭乘高鐵至「新竹站」,再轉乘公車「台灣好行-獅山線」至「北埔老街站」。自行開車可於北埔老街周邊公有停車場停車。
作品節錄與分析
〈午前的懸崖〉
作品節錄
「郊遊最棒了,好愉快!所有世俗的煩惱都不見了。」
張石濤看著我,想得到我的共鳴。結果我還沒開口,張石濤的妹妹就又說話了。
「還是現在的人比較幸福,以前那有什麼郊遊呢?」
「是啊,就連夫妻都不見得能走在一起呢!」
「我想,就這點來說,你是要比以前的人幸福。這也是時代的造化啊!」
「文明一旦成了形,就會徒具形式,成為一些偽善的行為習慣來折磨我們年輕一輩的人。」
「太深奧了,聽不懂。」
張石濤的妹妹笑著說。
「怎麼會不懂呢?就是說,每一個時代的社會制度都是那一個時代的產物,都有它的時代意義,所以時代變了,社會制度也要跟著改變才行。結果大家都想把舊的東西都塞到新的時代來,這也就是我們之所以會發生悲劇的原因了。」
「這樣說我就懂了。可是,個人是不能改變什麼的,不是嗎?」
「是有無力感。但是不去爭取是不行的。」
「啊!真有勇氣。」
張石濤的妹妹看看那個女孩,忍不住笑了出來。女孩也低頭笑著。
「填飽肚子就不想動了,找個涼快的地方休息一下吧!」
我們聽了張石濤的建議,開始找樹陰。靠南的地方有一片很不錯的樹陰,我們就到那兒去休息。張石濤和我躺下來,望著樹梢縫隙中裡的青空,淡淡的雲彩從天上飄過。
「好像回到小時候一樣。」我有感而發的說。
文本分析
「小說裡的戀愛都是很美的。」
但是,龍瑛宗寫下的並不是關於愛戀的美,而是照見人的生命就像陽光底下的幻影。故事從鎮上一對年輕且純情的男女殉情而死開始,他們溺水的屍身,暴露在鎮民眼前。凝視著這起事件,大學生張石濤和敘事者「我」,兩人同樣若有所思,因而被牽引在一起。他們在鎮上,一面散步,一面思考。而後在偶一為之的碰面中,逐漸感到親密。後來,張石濤和妹妹、他喜歡的對象,我,四人一起去郊遊,而有了這段文字。
「我和張石濤走在前面,女孩們跟在後頭,我們必須越過一條陡峭的小徑。」
張石濤被看重賺錢本事的父親指派唸了醫科,又擅自為他與生意人之女訂了親。然而,張石濤不能接受婚姻當作雙方家長買賣的工具。而且他,「已經有喜歡的人了」。那麼,儘管只是一次郊遊,卻是過往的青年男女沒有機會進行的一場約會。
龍瑛宗在這個故事裡,讓我們看見他透過小說人物,思考時代與社會制度的變更,他們在路徑摘下的那朵百合花,象徵著每個時代,都會發現屬於自己的美。例如,自由戀愛,卻也未必在精神上就一定是美善、快樂的,不同的時代,都會面對需要被更新的社會制度、人們也因此投身在其中做出抵抗的姿態。那趟出遊的美麗回憶,就是在午前的某一刻,閃現了一道世俗的懸崖。以及,用小說寫下他們站在崖邊眺望的姿態。
〈黃家〉
作品節錄
村子後面的森林裡,若麗和若彰時常會爬上去玩。
……村子郊外彎彎曲曲的白色村道,被樹木包圍的學校紅殼色的校舍牆壁,也可以從樹木隙間看到。……
「……哥哥為什麼還要跟村子裡的無賴一起喝酒,弄壞身體,讓媽媽那麼苦惱?這不是很不好嗎?村子裡的人背地裡都說哥哥很不孝。」
若麗忽然寂寞地苦笑著說,「……村裡人所說的無賴,其實他們才是可愛的人。因為他們不會隱瞞自己的感情或行為嘛。叫什麼卑賤的理髮師,小客棧的無賴而輕蔑他們,實在討厭。」
可是,若彰很認真地反駁。
「那些人,真的那麼偉大嗎?」
若麗逐漸收回原有的苦笑,
「不,至少比起那些巧言令色的俗物,我還喜歡他們。他們是天真爛漫的。我不要以地位,而要以人本來的樣子,來決定人的價值。」
若彰認為這些話是沒有休止的戰爭,忽然想起什麼事似的,改變了話題。
「比如說,鄰人遭到飢餓而快死的時候,在他的旁邊演奏多麼好的音樂給他聽,結果並不會救助他,反而催他進入焦躁的絕望感而已。還不如給他一片食物,才會讓他復生而得到幸福吧,不是嗎?我是這麼想,藝術當然尊貴,不過,吃的、活的,不是比那更重要嗎?」
「啊,對你真沒有辦法。你就是卑俗的現實主義者。還年輕就抱著這種想法是悲哀的。不論怎麼講,藝術就是莊嚴的。為了藝術而殉身的人多得很。因為藝術有其尊嚴啊。不過,不要再談了,談也談不清。」
若麗忽然不講了,而以寂寞的神情眺望村子和樹梢上的天空。
文本分析
小說〈黃家〉呈現出肉體和精神的每下愈況。
若麗和若彰兄弟,在這篇小說中有幾段關於藝術的爭論。他們之中,若麗愛好音樂,若彰愛好繪畫,後者認為,人生追求藝術也不能把金錢置之度外,前者則自認被悲哀的世俗束縛,酗酒麻醉自我、深陷感傷,遲遲無法振作精神,對家庭也無法付出照顧。
他們兩人看待周圍的人物也有不同的想法。若彰面對貧民、殘障者,是抱有悲憫的,他之所以評估之後,選擇安定可靠的生活,就是從中得到某種靈感,想要遠離肉體的毀滅;而若麗和其他酒鬼廝混,他看見他們的「天真爛漫」,則是出於想親近他們完全不考慮現實的義無反顧與放縱,因為他和這些人最大的不同,就是對自身矛盾隱約有所覺察,因而還是會意識到痛苦。
然而,當我們重新閱讀這篇作品,比起「藝術論」,卻更注意到,龍瑛宗如何從北埔的自然環境得到了取之不盡的美,並且運用文字,留下了深刻啟示,自然的美,作為在地生活的背景,它不會背叛我們——撫慰我們的,永遠是那座小山的陽光、風和樹影。
當我們將重心放在社會的、人造的生活目標,我們就深陷在侷限中找到生存方式的困窘。從閱讀文本到走讀體驗,北埔這個可愛的山間小鎮,有這樣的一座秀巒山,永遠為在裡面生活的各個世代青年、在規律日常之外尋找休憩之處的人們,保有一段——穿越散步路徑的身體空間。
作家
出發館舍
龍瑛宗文學館
- 地址
- 新竹縣北埔鄉長興街8-10號
- 開放時間
- 週一、週二公休。週三至週日 10:00–17:00